
刘封临死前,只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:“悔不听孟子度之言!”
孟子度,就是孟达。那个劝他一起投降曹魏,他没答应的同僚。
手里捧着义父刘备赐死的诏书,这位蜀汉曾经最耀眼的将星,不知是后悔没跟着孟达跑路,还是悔恨自己的一片忠心错付了人。
建安二十四年,对蜀汉来说,真是邪门的一年。上半年还气贯长虹,下半年就一头栽进了泥里。
一切的转折点,都系在关羽身上。
关羽在襄樊前线,水淹七军,活捉了曹魏大将于禁,砍了猛将庞德的脑袋。威风传遍中原,连曹操都盘算着要不要迁都躲躲风头。
可好光景没持续俩月,后院就起了大火。
东吴的吕蒙,带着一帮人扮成商贩,悄无声息地渡过长江,把荆州给端了。守城的糜芳和傅士仁,连抵抗一下都懒得,直接开城投降。
展开剩余85%这一下,关羽的后路被彻底掐断。
前有曹魏的徐晃带兵增援,后有东吴的吕蒙堵死归路,关羽成了瓮里的鳖。没多久,他就在临沮这个地方兵败被擒,身首异处。
二弟死了,荆州这块北伐的跳板也丢了,刘备心里的火能烧穿天。
这笔账,明面上是东吴欠下的。可到头来,出来顶罪的,却是刘备的义子刘封。
关羽兵败,刘封见死不救,这成了他洗不清的罪名。
但凡事得讲个理。
刘封这人,原本姓寇。刘备四十来岁还没儿子,就收养了他,当亲儿子一样看待。
跟着刘备进四川打刘璋,刘封是冲锋陷阵,指哪打哪,仗打得相当漂亮。
后来,他又跟孟达搭档,拿下了房陵、上庸等地。二十几岁的年纪,就干到了副军将军,算得上是少年得志。
要不是后来阿斗,也就是刘禅出生了,刘封的人生剧本或许会完全不同。
从“准继承人”到“能打仗的养子”,这身份一变,味道全不对了。
关羽北伐那会儿,确实派人去上庸,让刘封和孟达出兵策应。
刘封没去。
这事儿后来成了他一辈子的污点,很多人骂他冷血,看着二叔死。
可咱们摊开地图,看看当时的情况,这锅真该他背吗?
刘封和孟达守的上庸三郡,是刚从曹操手里抢过来的,人心根本不稳。房陵太守蒯祺,刚被孟达给杀了,当地的大家族嘴上归顺,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。
申耽、申仪那两兄弟,更是墙头草,随时准备看风向倒戈。
刘封要是把手底下这点人马拉走,前脚刚走,后脚老巢就得被人抄了。
再说路程,从上庸到樊城,三百多里地,中间还隔着座武当山。等他吭哧吭哧翻山越岭赶到,黄花菜都凉了。
最要命的是,关羽当时的败局,已经不是一支援军能救回来的了。后方丢了,粮草断了,曹操和孙权两家夹击,神仙来了也得摇头。
把关羽的死全赖在刘封头上,多少有点找人背锅的意思。
可惜,朝堂上的事,有时候不看对错,只看需不需要。
关羽死了,刘备的怒火需要一个出口。满朝文武,也需要推出一个人来承担责任。
刘封,不多不少,正好撞在了这个枪口上。
更倒霉的是,他还跟自己的搭档孟达闹掰了。因为一点小事,他抢了孟达的仪仗队,让孟达下不来台。
这事直接把孟达推向了对立面。
关羽一死,孟达心里就犯嘀咕,生怕刘备秋后算账,把自己跟刘封“见死不救”的事捆一块儿办了。
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他带着部下,投降了曹魏。
孟达一跑,上庸那帮本来就心怀鬼胎的地方势力也跟着反了。刘封独木难支,打了场败仗,只能灰溜溜地逃回成都。
回到成都,刘封以为最多挨顿骂,罚点俸禄。毕竟,他是刘备的养子,父子一场,总有点情分在。
他想错了。刘备要他的命。
当然,刘备也犹豫过。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,说杀就杀,心里也过不去。
他找来了诸葛亮,问这事儿该怎么处理。
诸葛亮没多废话,就说了十一个字。
“封刚猛,易世之后终难制御。”
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刘封这小子又刚又猛,等你不在了,刘禅那样的软柿子可捏不住他。
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戳在了刘备的心窝子上。
刘禅是什么性格,刘备心里有数,软弱,没主见。而刘封呢,能打仗,在军中有威望,性格又强硬。
刘备自己活着,还能压住刘封。
要是自己哪天两腿一蹬,刘禅能坐稳江山吗?刘封会不会因为当年没能当上继承人,心里不服,闹出点乱子来?
这种事,历史上还少吗?韩信、吕不韦,哪个不是前车之鉴?
刘备越想,后背越凉。
为了刘禅能安稳接班,刘封这块功高又扎手的“绊脚石”,必须搬掉。
“稳定压倒一切”这句话,在那个时候,就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于是,一道赐死的命令,送到了刘封面前。
这就回到了开头那一幕。他临死前,后悔没听孟达的话。
孟达劝他一起投降时,他拒绝了,理由是自己身为刘备养子,不能不忠不义。结果,他守住了忠义,却没保住性命。
刘封死后,刘备哭了。
这眼泪里,可能有对养子的心疼,也可能有卸磨杀驴的愧疚。
但眼泪很快就擦干了。他转身就开始调兵遣将,准备东征伐吴,一心要为关羽报仇,把荆州夺回来。
后面的故事,大家也都知道了。
夷陵之战,刘备输得底裤都没了,自己也病死在白帝城,临终前把刘禅和整个蜀汉,都托付给了诸葛亮。
回过头看,刘封的死,不是军事问题,纯粹是个政治问题。
当他能为刘备开疆拓土时,他是宝。当他可能威胁到权力平稳交接时,他就是草。
所谓的“不救关羽”,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一个体面的借口罢了。
诸葛亮那十一个字,也只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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